羽毛被火烤了三息,边缘卷起,露出里面一层更浅的青。
不是玄门正统的玄青色。
是洗过太多次、颜色发旧的青。
不是真传弟子。陈一云说,玄门内门以上的袍子,用的是北冥域的冰蚕丝,火烤会泛金。
你认得?苏晚问。
我师父有一件。陈一云顿了顿,他死那年,没舍得穿。
苏晚没接话。
她把羽毛翻过来,根部的绒羽上沾着一点灰。不是尘土,是香灰。
红莲寺的人养过这只鸟。苏晚说,玄门的外袍,红莲寺的香火。
什么意思?
意思是,苏晚把羽毛丢回火盆,青石城里有个会用玄门衣服和红莲寺香火混搭的人。
陶圣文?
不是他本人。苏晚说,是他的假身。
---
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。
不是人踩上去的动静。是有人故意让瓦片响。
大桃和大招同时起身。大桃按住腰间的符箓,大招把椅子往门边推了半寸。
别动。苏晚说。
为什么?大桃问。
因为他要是想杀我们,不会踩瓦片。苏晚说,他想让我们知道他来了。
瓦片又响了一下。
这次是在窗棂正上方。
苏晚走过去,把窗子推开一条缝。
一张脸倒挂着垂下来。
贾明涛。
他笑得嘴角一边高一边低,眉眼耷拉着,像个刚偷完东西还没想好往哪跑的贼。
苏姑娘,他说,我带来一个消息。
你让我进来,我就说。贾明涛眨眨眼,外边冷。
你冷,苏晚说,关我什么事?
贾明涛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苏姑娘,他说,我可是冒着被柳如烟的人砍死的危险来的。
那你就该长话短说。苏晚说,我不喜欢听人讲自己多不容易。
贾明涛撇撇嘴,翻身从窗沿跳进屋里。落地很轻,轻得不像个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。
陶公子让我给您带个话。他说。
陶圣文?苏晚问。
贾明涛搓搓手,他说,青石城这个不是他。
我知道。苏晚说。
贾明涛愣了一下。
您知道?
云梦域的消息刚到。苏晚说,陶圣文也在云梦域。青石城这个是假的。
那您知道假的是谁吗?
苏晚看着他。
贾明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缩了缩肩。
是孙诚。他说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什么?陈一云第一个开口。
我说的是青石城那个陶圣文贾明涛说,是孙诚。陶公子用控魂术把他捏成了自己的样子,放出来收网。
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诚字玉。
玉上的字还在发热。
孙诚不是在我们手里吗?大桃问。
你们手里的是魂。贾明涛说,陶公子手里的是身子。
---
贾明涛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,咬了一口。
三天前,他含含糊糊地说,孙诚的本命玉被你们从控魂阵里抠出来,身子就空了。陶公子把身子带回青石城,塞了三个月份量的控魂丝进去。现在那具身子顶着陶公子的脸,在铸兵坊下面坐着。
陶圣文想做什么?苏晚问。
他想让您以为他在青石城。贾明涛说,您要是以为他在青石城,就不会去云梦域。您不去云梦域,简芸就孤立无援。
你怎么知道这些?
因为我是他的人。贾明涛说得很坦然,但我不想死。
所以你叛他了?
没叛。贾明涛摆手,我就是个传话的。陶公子让我传话给您,说青石城这个不是他。我传到了。至于您怎么用,是您的事。
他为什么要告诉你?
因为您抓了我的把柄。贾明涛说,您知道我是他的人,柳如烟也知道。我要是不交投名状,两边都不会要我。
苏晚看着他。
你的投名状就是孙诚的身子?
我的投名状是消息。贾明涛说,孙诚的身子,你们拿不拿得回来,看你们的本事。
---
贾明涛走后,大桃把窗子关严。
信他?她问。
不全信。苏晚说,但孙诚的身子这件事,值得查。
如果是陷阱呢?
那就更要查。苏晚说,陷阱长什么样,能告诉我们布陷阱的人怕什么。
她把诚字玉交给陈一云。
你留在茶肆,继续养魂。她说,我去铸兵坊。
不行。陈一云说。
为什么?
你一个人去,是送死。陈一云说,那个假身就算是孙诚的身子,里面塞的也是陶圣文的控魂丝。金丹以上的控魂丝,你炼气六层接不住。
所以我不接。苏晚说,我看。
看什么?
看他怕什么。苏晚说,贾明涛说假身在铸兵坊下面坐着。一个假身为什么要在铸兵坊下面坐着?因为那里有东西。
什么东西?
鬼铁。苏晚说,我的柴刀。
---
大桃从桌下抽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一叠符纸。
我陪你去。她说,大招留下护着陈一云和玉。
你不去。苏晚说。
为什么?
因为你是简芸的人。苏晚说,陶圣文在云梦域对付简芸,你露面,他会知道简芸在青石城还有暗线。
那谁陪你去?
谁都不用。苏晚说,我一个人走。
你疯了?大桃说。
我没疯。苏晚说,我是最不重要的人。
她指了指陈一云怀里的玉。
孙诚的魂在那。她又指了指大桃,简芸的暗线是你。最后指了指自己,我什么都没有。我死了,只是回锚点。
什么?大桃没听懂。
我是说,苏晚说,我去最合适。
---
铸兵坊的后门和三天前一样,黑底红字的招牌缺了一个角。
苏晚没走门。
她绕到侧面的枯槐树洞,这是阿箐三年前卖情报时走过的路。树洞还在,里面的通道却被新土填了一半。
她蹲下身,用手刨开浮土。
土里有香灰。
红莲寺的香灰。
她在心里喊,下面有几个人?
【一道灵气波动。很弱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】
境界?
【无法判断。气息不像是活人。】
苏晚从怀里取出墨家少宗主玉佩。
玉佩在黑暗里发出一点微光。
她把玉佩贴在树洞口的泥土上。
泥土动了。
不是被灵气震开,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往后缩。
怕墨家玉佩。苏晚低声说,看来不是孙诚的身子。孙诚不怕墨家。
【检测到控魂丝反应。】镜忽然说,【与第78章石室棋盘下的灵气残留同源。】
是同一个人布的?
【是同一类手法。】
苏晚把玉佩收回袖中。
她没进树洞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然后对着树洞说:告诉陶圣文,他的假身太丑了。
洞里没有回应。
还有,苏晚说,孙诚的身子,我改天来拿。
---
她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不到十步,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。
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贴着耳根。
苏姑娘。声音是陶圣文的,你怎么知道是假身?
因为真的陶圣文,苏晚头也不回,不会问这种蠢问题。
笑声停了。
苏晚继续走。
她知道身后那个东西不会追出来。
假身的脚底下,埋着红莲寺的香灰。香灰是锁,也是牢。那东西不能离开铸兵坊太远。
这是贾明涛没告诉她的。
但他留下的香灰,替他说了。
---
回到茶肆时,天快亮了。
陈一云还坐在窗边,膝上横着剑,怀里抱着诚字玉。玉上的字比夜里又深了一些。
怎么样?他问。
是假身。苏晚说,孙诚的身子,陶圣文的控魂丝,红莲寺的香灰锁着。
能拿回来吗?
苏晚说,但不用现在拿。
为什么?
因为那是陶圣文留给我们的饵。苏晚说,我们吃了饵,他就知道我们咬钩了。
那我们怎么办?
把饵留给他自己。苏晚说。
她走到桌前,从怀里掏出一片羽毛。
不是茶肆火盆里那片。是她在铸兵坊后院的枯槐树下捡的。
羽毛根部的香灰还没有散尽。
大桃。苏晚说,你会画传讯符吗?
大桃说,但只能传十息。
够了。苏晚把羽毛放在符纸上,把这个,送到柳如烟手里。
什么?
告诉柳如烟,苏晚说,陶圣文在青石城留了个假身,用的是孙诚的身子。孙诚是三年前控魂试炼的第七人,他的魂魄现在在我手里。
柳如烟会信?
她会查。苏晚说,一查,她就发现陶圣文也在利用她。她那个人,最恨被人当刀。
大桃看着苏晚。
你这是在挑拨?
苏晚说,我是在借刀。
---
晨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诚字玉上。
玉上的字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红色。
是白色。
像是一点烬火,从玉里透出来。
苏晚在心里喊,稳定度多少了?
【十九。】
还要多久到三十?
【六个时辰。】
苏晚算了算。
六个时辰后,是午时。
太和殿议事,是三天后。
她还有时间。
陈一云。她说。
你去睡一个时辰。苏晚说,午时前,我要孙诚开口。
开口说什么?
说三年前那间屋子里,苏晚说,除了陶圣文,还有谁。
---
窗外那只青鸟又飞回来了。
它站在对面的屋顶上,歪着头看茶肆。
苏晚也看着它。
这次她没有拔刀。
她只是举起手里的诚字玉,对着鸟晃了晃。
鸟似乎愣了一下。
然后它飞了。
飞走的时候,翅膀尖扫过瓦片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像是棋盘上的棋子,被人挪动了一格。
读完本章请把 城南小说网 加入收藏。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— 牛牛真的不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
本章共 3165 字 · 约 7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城南小说网 -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- 内容来自互联网
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@sjgmjt.com,第一时间处理移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