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没有喊卡

走廊里。

汤姆靠在墙上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低着头。

他没有看病房里的戏，因为他告诉自己，卡尔不会看。

卡尔会站在这里，给这对父子最后的空间。

但他会听，会听房间里的每一个字。

从今天开始，孩子的父亲不在了，接力棒会交到他手上。

汤姆听到病房里克里斯托弗说出‘好了，你可以走了’的时候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站首了身体。

病房门被打开。

莱昂纳多走出来，眼睛哭红了，脸上全是眼泪。

他看到汤姆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最后还是没说出话。

汤姆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，只是侧过身，让开走廊的路。然后伸手，轻轻握了一下莱昂纳多的手臂。

汤姆站在病房门口，先探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克里斯托弗，克里斯托弗同样看着他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，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容。

汤姆伸出手，握住了门把手。

他慢慢地、轻轻地把门拉上。

就在门即将关上那一刻，卡尔最后望了一眼病床上的老弗兰克。

两人再次对望，眼神中，有男人之间才能读懂的承诺：“你可以放心的交给我！”

咔哒，门关上了。

监视器后面，陈墨没有喊“卡”。

不是因为他忘了，而是因为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随后听见身后有人吸鼻子的声音。

录音师摘下耳机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道具组的小姑娘坐在墙角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
场务老大，号称从不在片场动感情的硬汉，摘下棒球帽，用力揉了把脸，低声骂了句：“FUCK！”

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，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来，然后像野火一样蔓延到整个片场。

不是为庆祝杀青的掌声，而是一种带着泪意，本能的喝彩。

莱昂纳多站在走廊尽头，靠在墙上，双手捂着脸，整个人还没有从情绪中脱离。

汤姆走过去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他旁边，陪着他。

克里斯托弗从病床上坐起来，眼眶红着，但脸上是那种老戏骨特有的餍足表情。

他看向陈墨，“过了吗？”

陈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。

“过了。”

然后顿了一下，表情轻松的补充道：“我觉得，你还能让我再保一条！”

全场爆笑，笑声里混着眼泪，混着所有人在这几分钟里，被掏空又被填满的情绪。

克里斯托弗摇头笑着，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泪。

“你这个东方导演，真的要把我们榨干了。”

莱昂纳多和汤姆从走廊尽头走回来，脸上的泪痕还在，但己是满脸笑意。

莱昂纳多对陈墨说道：“那几分钟，我完全不记得我是谁，我只知道我是弗兰克。”

汤姆拍了拍陈墨的肩膀，什么也没说，满眼肯定。

陈墨从剧务手里接过大喇叭，高喊道：“我宣布，杀青啦！”

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陈墨操心了，有专人负责。

陈墨走到角落，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，在剧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。

“父亲把真话留给儿子，儿子把未来交给卡尔。一个骗子用最后的诚实，换了一个孩子一生的自由。”

陈墨合上剧本，起身找到克里斯托弗，他有一个疑问需要对方解答。

“克里斯托弗，为什么你握弗兰克手的时候，会用那么大的力气？”

“人在回光返照的时候，力气会大得出奇。”

“真的，我见过。”

监制大卫带着素材走了，马丁却姗姗来迟。

马丁搂着陈墨的肩膀，“伙计，下一步准备去干什么，要不我带你去参加杀青派对？”

“你知道的，有莱昂纳多的派对，永远不会缺美女的。”

担心陈墨不去，连忙补充道：“放心，我是不会告诉你女朋友的。”

“马丁，你就没发现，每次你在劝人参加派对的时候，像个妈妈桑。”

“今天在我们华夏，是小年，意味着再有七天，我们就要过年了。”

“伙计，你忘记我是华夏通了么？唐人街早就挂上灯笼了。”

说到这里，马丁一拍脑门，“你要回国？”

“明天就回，一天都等不了！”

晚上，陈墨自己掏腰包，请全剧组的所有人吃了一顿杀青宴。

用陈墨的话说，这是东方的传统，电影杀青，必须要宴请大家，是对所有人这几个月付出辛苦的答谢，接不接受感谢都要来。

可大家给他的反馈是，他们爱死了这个‘东方传统’。

杀青宴上，汤姆对随行记者沃肯说了这样一段话：

“我在这行见过太多导演，有才华的、没才华的、脾气好的、脾气差的。但陈墨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