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东方故事

2001年6月，盛夏。

陈墨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。

先拿开压在稿件上面的《剧情片与导演创作》一书，在堆废稿中扒拉出手机，看到来电显示:'微姐'。

清而不冷的声音，带着期盼，开口说道：“微姐，怎么样？”

“小墨，入围了！你的剧本被燕京电影周选中了，后天上午九点开幕式，好莱坞亚洲区负责人亲自点评！”

陈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。

重生了。

上一世，他也是个导演，被资本裹挟着拍了一堆烂片，最后黯然离场。如今回到了2001年的夏天，一切还来得及。

2001年，华夏正式加入WTO，每年从美国引进二十部电影。好莱坞的冲击即将如惊涛骇浪般涌来。

而他手里的这本《无间道》，就是他在这个时代浪潮中立身的第一个筹码。

“对了，如果后天有人跟你谈投资的事，先不要答应，这里面的坑挺多的。”

“知道了，谢谢姐。”

两天后，燕京电影周会场。

陈墨签到入场，找到自己的座位。会场里人头攒动，华谊二王兄弟、刚出走中影的余东，一个个都带着自家艺人西处奔走。

听完冗长的领导讲话，记录一点公式化的愿景发言，终于等到了“剧本创投”环节，电影周开幕式也即将闭幕。

陈墨的剧本被放到了最后，点评人是好莱坞亚洲区负责人-戴维。
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接过话筒，向翻译示意一下，开口说道：

“我们在众多投递的剧本中，发现了《无间道》。它是一个不错的概念。”

“但我的团队告诉我，这个剧本里面有太多的东方式的情感纠葛，甚至就是这些没必要的情感纠葛，导致剧情有些拖沓。”

“看过剧本后，诚实的讲，我也不喜欢。”

“这个剧本不好吗？不，它的人物的塑造、剧情设定和反转恰恰是我认为有意思的地方。”

“设想一下，将故事的背景放在纽约，将港岛警察换成FBI，将天台换成曼哈顿的摩天大楼。”

“去掉那些东方式的情感纠葛，改用美式的个人英雄主义。”

“朋友们，好莱坞有太多这类电影，我们的底蕴完全能够承载这个卧底故事”

戴维语气笃定的仿若真理，而陈墨却一脸冷色，眯起了眼睛，握紧笔记本的手指因为用力，显得有些发白。

戴维的目光穿透整个会场，从容的抛出一张好莱坞的“门票”。

“我们可以将《无间道》搞成合拍片，利用好莱坞的特效技术，在纽约，人头最密集的街道，加上一些汽车追逐后爆炸的画面。”

“强感官刺激和一流的好莱坞明星，我想这才是观众想看到的电影。”

台下纷纷响起一阵讨论声，有赞同的，表示合拍片就是国际化。有担忧的，是对本土剧本的不自信。

一个声音的响起，打断了台下的讨论声。

“戴维先生，你说的曼哈顿大楼和汽车爆炸的场面确实挺气派的。”

台下众人纷纷回头张望，见一个年轻人缓缓起身，眼神平静。

陈墨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，扫视一圈，最后目光再次落在戴维身上。

“我想告诉你，你弄错了一件事！”

“《无间道》描写的不是英雄拯救世界，更加不是讲述美式个人英雄主义的电影，它是讲两个灵魂在地狱中撕咬，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的故事。”

“何为“无间”？即身无间、时无间，寓意无处可逃和劫数无尽之意。”

“戴维先生！”陈墨语气加重。

“纽约的夜晚街道是亮，但它没办法驱散人内心的阴影。”

“曼哈顿的大楼是高，但己经高到，看不到地下的泥沼。”

“你企图把东方故事装一颗美式的心脏，然后再将它改为美式动作片。”

“如果你懂华夏文化，它就像紫砂壶里装进了可乐，倒出来的永远不是茶！”

话音落下，全场死寂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唯有主席台上的韩三屏看着陈墨，眼光亮的吓人。

戴维和陈墨目光交汇的那一刻，他读到一丝挑衅。

带着假笑，将话筒放到嘴边，问道：“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？”

“凭我是《无间道》的作者够么？”

全场静了三秒。

“咔嚓！”

第一声快门像发令枪。

紧接着，几十台相机同时炸开。

闪光灯连成一片白，快门声密集得像机枪扫射。

咔咔咔咔咔咔——没有停顿，节奏越来越快。

新浪记者钱松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搜狐同行，“李哥，这小子这么吊的吗？就不怕得罪人，以后在圈里还怎么混啊？”